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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12日 星期一

莎士比亞vs.歌仔戲

[文字報導 / 黃郁晴]
對談講題/莎士比亞vs.歌仔戲
對 談 人/黃春明(駐校文學家) VS.馬汀尼(戲劇學系專任副教授)
對談時間/2010年6月10日am10:00-12:00

當莎士比亞遇上歌子戲會產生什麼樣的火花?在東、西方彼此交會的光亮之中,我們重新審視對傳統的刻板印象、誤讀,與再創造的可能。黃春明老師與馬汀尼老師精彩開講,暢談人人都看過的歌子戲和人人都聽過的莎士比亞,與戲劇系的同學共享「一個早晨,雙重文本」。

往西方取經最後卻回到東方 
對談一開始,馬汀尼老師提起自己小時候就看黃春明的小說,最喜歡《鑼》,後來唸戲劇,在契訶夫的劇本裡居然又想起《鑼》,覺得兩者之間的情調其實非常接近;後來到法國陽光劇團看《李察二世》,他們的表演風格融合了日本的歌舞伎(kabuki),穿著像我們的布袋戲,衣服下擺有很多黑色帶子,當飾演李察二世的演員轉時,帶子跟著一起轉……不禁想起孩提時代住糖廠,拿張板凳看野台戲,左鄰右舍每個人梁祝都看了六七遍,這個畫面瞬間再跳回1984年的法國,那種感受真是有趣、真是生動;而後,這也影響馬老師第一次導演莎士比亞的作品—《亨利四世》,演員一個亮相出場便能快速換景的方式就被移植過來,與其說是來自法國陽光劇團,倒不如說是來自兒時看野台戲的深刻記憶。

傳承vs.繼承 

春明老師提到,到了今天,我們依然把歌子戲當作宜蘭的文化財,事實上歌子戲是飄洋過海而來的人民帶著很多故事,以及在福建聽到的很多故事,到了蘭陽地區才把它根據台灣的情形加以變化而產生的一種劇種。蘭陽地區開發近百年後才有歌子戲的開展,原因是族群跟族群之間的對立,得一直等到緊張的對立關係平息下來,少了意識型態的分裂,有了共同經濟體互相供需買賣,和平後才談休閒。在移民社會裡,很多「外在」的行囊你要帶,但心裡頭那包行李還在那裡,所以有空時都要把那些東西重新通通翻出來。台灣人沒有什麼「自己的」歌,也沒有什麼曲,但只要你把詞放進去,它就成為我們的歌曲、「我們的調調」。

在圖書館裡,研究莎士比亞的書,比他的三十幾本作品不知要多出多少,但歌子戲是民進黨上任後提倡本土化才出現了幾篇論文,討論的範圍常僅限於台灣,角度非常狹隘;畢竟文化也有所謂的「DNA」,像我們馬上要過端午,端午節是哪來的?難道是韓國嗎?談傳承的同時也要談繼承,文化的源流不可一筆勾消。

Open Text / 半部論語治天下 
在莎士比亞的時代,那時文藝復興剛過,正是一個百花齊鳴的年代。然而現在在台灣看莎士比亞會被很多人覺得是「學院派」,若莎士比亞地下有知,恐怕在墳墓裡也掉淚!因為有了這個先入為主的錯誤觀念,老師們常常要忍受學生用一種很慢、很感傷的情懷去演莎劇,原先詩行裡那些很活、很跳、很土俗的東西就不見了!莎士比亞善用雙重情節,例如皇宮貴族對民間百姓,許多高雅/通俗、靈魂/肉體……等等對位的元素。歷史上有多少戲劇家?憑什麼唯莎士比亞在圖書館有千百本莎學論述?因為他寫出了一種“open text”,你可以隨時隨地用自己的經驗去重新解讀;反觀歌子戲就是一種形式上的表演,歌頌的不外乎忠孝、守節,在內容上一點改進都沒有,不像莎士比亞預留很多想像空間,但歌子戲這樣並不是不好,其中還有複雜的政治社會因素,比如在日治時期,除非歌子戲有宣導皇民化的作用否則禁演。在傳播時代尚未來臨之時,戲劇的力量非常地大,所謂「半部論語治天下」,論語指的當然是孔老夫子的思想,但全部讀得懂的恐怕只有中文系師生,過去一般小老百姓百分之九十幾都不識字,於是論語的價值就在戲劇裡呈現出來,岳飛忠、目蓮孝……不必讀論語都懂得的道理,所以戲劇成為老少咸宜、雅俗共賞的素養教材。

到了今天,我們這個時代雖多元卻日趨商品化,商品化就是必須引誘、討好閱聽者的一種模式,而討好大眾的東西絕對不能成為一個素養的教材,所以藝術大學畢業的同學真的有使命,請不要說「我們沒有那麼偉大」,因為使命並不偉大,使命只是你應該要去做的事情。所以小說何其珍貴,它為我們留下真實的生活史,但電視、新聞媒體給我們帶來的卻是一種虛假的人生,為什麼不把我們生活的原貌留住,讓我們自己去選擇?

胡作非為!眾聲喧嘩! 
現代,很多事情都用一種非常奇怪的速度往前衝,很慶幸大家還擁有一個早晨,願意來關渡請藝系列講座,用另一種舒服的速度往前看。在對談尾聲,主持人戲劇學系系主任黃建業老師也與同學作一個分享:在艾爾帕西諾主演的一部電影Looking for Richard中,他對於他飾演的李察三世感到困惑、抓不到角色,於是他去拜訪一個大學教授,結果被嘲笑:“你瘋啦!你自己演戲的,劇本搞不懂,居然去問大學教授!”的確,我們應該在真正的、活生生的藝術當中去提煉我們的理論、我們的思維;所謂「雜種文化」其實就是眾聲喧嘩,重新映證,很多直接從地裏長出來的東西才美,正因為它自然生長、無黨無派沒有色彩;有些時候也許就需要一些胡作非為,我們的身體已經被我們的腦袋搞得無能,透過胡作非為的破壞力,才得以建設我們再創造的可能性。 
■ 同學表演街舞版「馬克白夫人」
■ 戲劇學院馬汀尼老師與駐校文學家黃春明老師

與舞者的身體對話

[活動報導 / 黃郁晴 ]
- 對談講題/與舞者的身體對話
- 對談人/黃春明(駐校文學家)VS.王雲幼(舞蹈學院專任教授)

  6月1日「關渡請藝」的第五場對談,邀請到黃春明老師與王雲幼老師在舞蹈系的S5教室與舞蹈系的同學親密對談——「與舞者的身體對話」!

小說語彙如何過渡到表演藝術?文學與舞蹈之間又是如何相互滋養?努力耕耘兒童劇場多年的黃春明老師,在黃大魚兒童劇團邁入第十六個年頭之際,與北藝大的年輕學子們面對面分享他的經驗與看法。

台灣瓶裝洋墨水?好硬體配壞軟體?
「作為一個舞蹈的觀眾,我經常在想,舞蹈的語言對一般大眾來說是否太抽象?放眼望去,我們舞蹈的學習都是跟隨外國老師,看的節目也都是外國的舞蹈;台灣在這方面非常地欠缺,即使是原住民或邊疆民族的舞蹈和舞曲,都比漢人及中原文化要生動得多。回顧歷史,所謂的歌舞表演,也許是統治階級在王宮裡面的娛樂,美麗的宮女們展現她們窈窕的身段、耍耍水袖…其實那是很簡單的事情,但老百姓很難看到這樣的東西,所以在生活上就有所欠缺。」

對談一開始,黃春明老師先就他長期對台灣舞蹈環境的觀察作為開場白。
「藝術和文化,在民生問題未解決之前,需要被滿足的優先順序一定排最後。所以說台灣人沒有文化背景、沒有美學素養,的確如此,但這並不是台灣人的錯。看看歐洲,當戰爭時期國家經濟崩潰時,他們的人民走在街上,雖然已經沒有錢了,可是日常服裝的色彩與樣式還是搭配得那樣地好,若不是平常就有一定程度的素養,這是不可能的。要有藝術素養,得等經濟穩定下來,培養成閱讀、看表演的習慣,國民的『氣質』才有可能漸漸出來。」

「有句玩笑話,說酒店小姐的『硬體不錯、軟體不好』,這指的就是空有外表卻沒有內涵。今天我們的學院培養出一批一批那麼多優秀的人才,但日後這些人能不能從我們的生活中去設計、去表現?這不是在批評學院也不是批評西方人;記得林懷民剛回台灣的時候,他堅持道:『我們一定要跳我們自己的舞蹈!』我們自己的舞蹈是什麼?當時我便推薦他去看看傳統的八家將演出。 談到八家將,現在對他們的印象,好像只是一群不良少年聚在一起,但當時我正在收集紀錄片的材料,看見他們用扁擔穿了一串古銅錢在前面,製造出那種 在人體動作上延長的效果,使得整個空間變得很有張力。這種傳統的東西原來只在廟前、在農村,如果我們把它帶到舞臺上來表演,那是一種現代感,也是一種國際化。國際化的另一個面向,其實就是本土化、在地化。今天的政府,用大把大把的鈔票邀請一些不見得精彩的國外團體來演出,但為什麼不把機會給你們去做失敗的作品呢?有失敗,才有未來。」

舞蹈,讓觀眾最有想像空間的一門藝術
春明老師指出,希望學院的東西能讓一般人也看,不分年齡,尤其是小孩子,舞蹈是最直接的,小孩子們看了以後拿了被單裹在身上就跳。今天很多的舞蹈家談起孩提時代,都有這樣共同的記憶。一個小孩子的成長過程受到太多保護的時候,其實是在剝奪他學習的過程,一直受保護的人,他對外面的世界比較生疏。請大家試著回想自己的童年,很多在書本上讀過的、考過的、背過的東西,等生活上遇到,你還是不知道,得等親身碰過之後才有真實的瞭解。

學舞蹈的人不單要懂得控制身體,還要多閱讀、多觀察。天地之間,那麼豐富的教材,大自然的飛禽走獸,掠食、淘汰、交配……這些都是動作,都是天性。非洲有一種舞蹈叫「瓦杜齊」,非常緩慢而優雅,據說就是受當地一種鳥類的姿態啟發而來。

雲幼老師問道:「寫小說時,描寫人物,怎樣去看穿那個人心裡在想什麼呢?這樣的方法能不能對同學們有所幫助,轉化在舞蹈表演上去刻畫角色?」 春明老師的回答十分「有意境」——「我把我的文字當作一座橋而已,讓讀者經過這座橋,走進我的小說裡面。透過我文字的這座橋,你就能夠看到它。」 小說有敘述的語言、戲劇有對話的語言。但其實不講話也是動作,很多時候,「無聲勝有聲,無招勝有招」,關於人物的塑造,一個動作或一陣沈默,也許往往比一長串的描述來得更加精準。

舞蹈系的同學們也針對「有些小說被翻拍成電影,會選擇先看小說還是先看電影?」以及「如果你有一個機會創作,你會想以一個故事,比如小說來作基礎?還是你想做純粹抽象的舞蹈?」這兩個問題各自發表了不同的看法。對黃春明老師而言,兩個問題都沒有絕對的答案,無論是何種藝術形式,當作品完成時已然獨立,並不受到創作先後順序的箝制;而「絕對的抽象」跟「讓人看懂的企圖心」也並非敵對關係,創作時應該保持一顆開放的心,切勿讓自己陷入「二分法」的陷阱。

當有一個「善」貼近你的心靈,你就可以去敵對這社會的不公不義
透過本次對談,春明老師和雲幼老師都表達了一些對青年學子們的提醒與盼望。最重要的是對生活的觀察以及想像力,兩者兼備,創作可以是很生動、很感人、很有力量的。而什麼是感動?什麼能令人感動?春明老師說:「當有一個『善』貼近你的心靈,那個時刻,無論人多渺小,你都能去敵對這社會的不公不義。」藝術,正具備著這種改變個人與世界的力道。 
■ 大師與讀者相見歡,儼然是個小型簽書會
■ 同學席地而坐親炙大師風采

2010年6月7日 星期一

「通通去旅行」分享茶會暨「多元詮釋」頒獎典禮


- 時間:5/13 (四) 11:30~17:00
- 地點:教學大樓1F禪意對話空間
[文字報導 / 黃郁晴]

讀書,思索,再翻一頁。除了浸淫在濃濃的書香氣息裡,這學期,共同科還要邀請同學們從書桌前起身,再「跨一步」,跟著一本書去旅行,任憑作者透過文字與圖片帶你到天涯海角,你所想像不到的地方;或者,自己也能成為詮釋者,成為那個「再創造者」,以黃春明老師的作品為原點作出發,開拓出一條無人知曉的新路。

每讀一本書,都是心靈護照上一頁新的簽證
典禮一開始,首先請傳音系的趙怡然同學演奏一曲《高山流水》,在琵琶的樂音中使大家沈澱下來,漫遊其間。接著由致宏老師說明【通通去旅行】的活動緣起:透過「書旅行」的方式,讓同學去做一個閱讀的社群,除了結交新朋友之外,更重要的是在閱讀裡找到不同文化、不同生命經驗的可能性,藉此體驗不同的人生風景,並且養成一輩子的閱讀習慣。

同學分享閱讀《轉山》的過程時提到:本書作者參加流浪者計畫,到西藏地區做兩個月的單車旅行,旅行中遭遇許多天災和困難;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回他要上某一個山口,經過的卡車司機從勸阻他放棄到後來反而都在為他加油,最後當他終於完成時,他說因為他不希望回來才後悔。這給同學很大的啟示,因為現代人往往挑最容易面對的路走,害怕失敗,也就沒有值得深深被記住和被紀錄的故事。

有機學習:「借題發揮」得好,有什麼不好?
本次【多元詮釋】的競爭激烈,感謝同學們踴躍投稿,在歷經兩個多禮拜的評選之後,從38件作品中選出19件入圍,並決議除原訂的前三名外,將再增額選評五名佳作。

評審老師吳懷晨說明了本次的評選過程:這次題目訂在「多元詮釋黃春明老師的作品」,而這些作品的年紀可能都是同學的兩倍以上,所以站在2010年的現在,怎樣把如此年輕的生命經驗,連結並回歸到三、四十年前台灣歷史與社會的背景與想法?同學們必須用自己的生命歷程和藝術鑑賞力去重新詮釋黃老師的作品。本校學生的確展現出多樣面貌,參賽作品有圖文、有繪畫,也有攝影作品,評選時著重在這些媒材如何能重新呈現黃老師作品裡文字的意涵。

盈勛老師則勉勵同學:再把原作多讀幾遍,仔細思考這個作品所要傳達的東西如何跟你自己的再創作做結合?這是可以再加強的地方。詮釋者的重要性其實不比創作者來得低——「作品之所以存活,是因為有詮釋者不斷地詮釋,使之傳達新意。」

現場也邀請到黃春明老師親自頒獎;春明老師談到自己來到北藝大快一個學年,看到同學們那樣地生動,而這麼多活動的設計又是那樣地活潑,比如說【多元詮釋】的發想,先不論作品好壞,這就是有機的教育、有機的學習。當你在詮釋一個作品時其實就在「借題發揮」,聽起來似乎不是很好?但假使能借題發揮得好,為什麼不好呢?台灣過去那種制式的教育讓我們活潑的腦筋都硬化了,現在常常談的跨領域,不是外在的跨領域,而是個人的跨領域,如果各方面均衡發展,在創作上有一個很好的基礎,最後才來做一個專業的結合。很多小說拍成電影,是因為導演認為這個小說有拍成電影的潛力,由於這層轉化,那部電影就獨立了,並不附屬於原本的小說,所以我們應該多看一些東西去連結到別的東西,這個關鍵就在於你如何「借題發揮」。
■美術系一年吳柔萱分享
<<轉山>>帶給她的感動

第三名及第二名分別為美術系吳艾芸同學〈那個年代—小寡婦〉、美術系三年級林欣美同學〈小櫻的蘋果時空之旅〉,而奪得首獎的舞蹈系六年級同學簡道恩和?力元共同合作,以黃春明老師的小說《兒子的大玩偶》中「坤樹」這個角色為他們靈感的主人翁,以舞蹈和錄像的方式進行創作,作品〈向?〉呈現出每回坤樹跟他的老婆吵完架後很多的思索和步行,而我們在步行的時候又會產生很多對別人的觀察和思索。

※所有【多元詮釋—黃春明】參賽作品均已上線,歡迎同學至活動網站觀賞:http://sites.google.com/site/chunliterature2009/interpretationB

■ 多彩繽紛的參賽作品

■ 黃春明老師鼓勵同學「再詮釋」使作品有機化

後山有界,藝想無疆:黃春明創作談- 關渡「請藝」系列對話

[文字報導 / 共同學科]

駐校文學家黃春明老師5月19日與舞蹈學院張曉雄老師進行對談,並與眾多學子分享他在創作之路上的種種心得。特別的是,黃老師跳脫了一般對他的文學家印象,以其近年在音樂、舞蹈與戲劇領域的創作心得為主,在師生對談之中為北藝大帶來一場豐富而深刻的心靈旅程。

在創作動機方面,黃春明老師提到:「學院派的創作大多是『為藝術而藝術』。但是『為藝術而藝術』常常只是在形式上、在技術上努力;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是『為人生而藝術』,藝術家應該去思考自己能如何貢獻社會。」黃春明老師以臺灣當代的舞蹈表演為例,指出當代的許多表演往往都是知識分子的附庸風雅,一般民間大眾不一定能夠理解、接受這樣的表演藝術。「但是你們不要以為看不懂字、或是沒有受過教育的鄉下農人就是沒知識。他們的知識就是他們的生活技能,是來自經驗的傳承,而且是知識與行為合一的具體活動。」

黃春明老師認為,就算是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時空環境,人性都是共通的。他回憶年輕時在圖書館讀到俄國文學家普西金、契訶夫等人的作品,也並不因為文化的隔閡而無法理解作品,他深深感受到了這些俄國文人對苦難時代的關懷,並為此震撼。「你如果把契訶夫的〈睏〉轉換成台灣鄉下歐吉桑聽得懂的語言,他一定也會說:『唉唷怎麼這麼可憐』、他一樣會被感動。然而這故事是發生在那麼久以前、那麼遙遠的俄國啊。所以我說人性是共通的。」同時,年少時的閱讀經驗也激發了他對社會的「問題意識」:「藝術不是演給老師看的、不是只演給有錢人看的、也不能只是演給外國人看的。你要讓自己的家鄉人能夠感動,應該要把台灣的藝術還給臺灣的大眾。」

對此,有學生回應,現今的年輕藝術家不是不省思生活、不是不關心人生,而是現在臺灣的生活實在比過去要好過得多,苦難的時代在今天又該如何被反省?「所以我說你們要多讀書,要豐富自己。」黃春明老師回應,「就像當年我讀到俄國那些文學家的作品,因而體會到時代苦難問題一樣。你要先激發問題意識,你的涵養必須要豐富,才能專業。」

而在創作形式方面,黃春明老師特別提到:「藝術最怕俗艷,也最怕方便的東西。一旦方便了就沒有創意。」例如在《白蛇傳》一劇中,黃老師取消了傳統道具柳樹的設置,而是讓演員身著黑衣黑褲,手持柳條,在舞台上隨著人物的移動而自在伸展、搖擺、舞動。「本來劇團的人很反對,但是後來演出效果非常好!漂亮得不得了!」而這樣的藝術不唱高調、雅俗共賞,大人小孩都能夠感覺到藝術之美。「表演要像一盤豐富的菜餚,人人有喜歡的菜色!」

在這次的對談當中,黃春明老師臉色紅潤、元氣十足的講演,讓人充分感受到黃老師強韌且豐沛的創作活力。而從文學跨域到舞蹈、戲劇,黃老師跳脫了爬格子的框架,將文字轉換成瑰麗的舞台畫面,發揮源源不絕的創意與想像力,立足於對社會人生的關心,以及「想要讓台灣鄉親欣賞好藝術」的理念,持續創作不懈,可說是「藝術無疆界」的最佳典範。  



■ 舞蹈學院專任副教授張曉雄老師 ■ 黃春明老師生動比劃出高大的赤兔馬,呈現「減的美學」

2010年5月6日 星期四

「春」「明」作夥來唸歌:縱談台灣歌謠的過往與展望-- 關渡「請藝」系列對話二






[文字報導 / 黃郁晴]



「這個時代已經沒有遊唱詩人,沒想到在台灣竟然還有一個。」
春光明媚的星期一早晨,黃春明老師和陳明章老師翩翩到訪北藝大,為北藝大師生帶來一場豐富的聽覺饗宴,兩人一派輕鬆,直說他們完全沒有準備、沒有「套招」,一切隨興所至。

開場先由吳慎慎老師引言,提起非科班出身的陳明章老師曾經差一點成為校友的往事:當時的音樂系教授聽了他的作品十分欣賞,希望他能將作品寫成五線譜,「如果要五線譜,那我這裡大概不是我該去的地方。」這句話背後的意涵也道盡了本次講座中黃春明老師所再三強調的「生活教育」之重要性。 

「沒有學歷,有生活。」
「我的五個老師都沒有學歷!」無論是國寶級的布袋戲大師李天祿,或是2008年金曲獎特別貢獻獎得主朱丁順,這些影響陳明章老師至深的良師,通通都只有「小學」學歷。黃春明老師也連帶對應到台灣社會現在的狀況:「讀書才有知識?而農民真的沒有知識嗎?既然他會種稻,他當然有生產的知識,更重要是有生產的『行為』,我懂,我也能做。我們的知識份子考試都懂,但他能不能做?」

談/彈起人生中的第一個大獎,侯孝賢《戀戀風塵》的電影配樂,陳明章老師一邊示範,一邊笑稱這就叫「無拍音樂」,我們是樂句民族,和西方人講求精準的節奏和音準不同,「我們是玩到沒有拍子最好!玩到pitch不準最好!所以不管是郭英男還是胡德夫的音樂,每一次現場的氣氛都不一樣。」

說回教育,黃春明老師認為現在的小孩很可憐,學台語用羅馬拼音,然後學英文又是另外一套,但歌謠其實是學習語言最直接的方式。「因為音樂就在我們的血液裡,剛剛陳明章在唱的時候,很多歌詞你不見得知道,但你在感動什麼?是你的細胞在感動!」 
「大家要唱大家學,大家都不要唱,才變成我的。」
黃春明老師憶起陳達去世的前一年,他們在重慶北路一間澡堂相遇。他說電視節目最近有表演他的歌曲,問他知不知道,陳達卻沒被告知,「可是那是你的作品啊!」陳達只謙虛地回答:「對啦,是我的曲啦,可是大家要唱就大家學,大家都不要唱,才變成我的。」這段對話說明了台灣歌謠不該被束之高閣,歌謠真正的價值在於被持續地傳唱,從歌詞內容和曲調形式去挖掘當時的社會背景,那種活潑奔放的民間氣息,歌謠其實就像現代詩經,是「有聲」的台灣寶藏。

「閉上眼睛帶我們到太平洋去」
本來黃春明老師打算以他《鄉土組曲》一書的方式,透過歌謠,以順敘法將台灣民間社會的演變娓娓道來。但正如一開始所言「隨興所至」,兩人就像合作無間的好搭檔,當春明老師在講,明章老師就順著他的嘴形自由地彈奏,最終,獲得這些「知識」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閉上眼睛,音樂就能帶領我們到任何地方。

從布農族八部合音汲取靈感而來的「海洋吉他」,吉他的撥弦聲一波波像海潮,坐不住的陳明章老師邊走邊唱,環繞全場,一個現代版的遊唱詩人就在你我之間。


■ 在月琴古樸音色下,黃春明與陳明章兩位老師一談一唱間,唱出台灣歌謠生命史
■ 海洋吉他模擬布農族八部合音,
音律綿密如潮如浪。









2009年12月3日 星期四

跨域思維與文化創意──台北圓環考察記




文|永潔


「以前我妹妹在這邊賣衣服,我幫她看店,有人抱著小孩子來買衣服,我沒有跟他收錢,我妹妹回來就問『是哪一個!』哇,好生氣衝上去……」講起早期在圓環的生活,黃春明老師的回憶在手眼間生動浮現,手中熱呼呼的薑茶褪去空氣中的寒意。

寒風颼颼的十一月天,關渡講座「跨域思維與文化創意」課程的學生熱血青春地聚集在台北圓環前面,在有著這個新舊時空交疊的地方,專心聆聽黃春明老師講解圓環周邊的地理環境和考察的重點,隨後依組別分開分頭進行參訪圓環的行動,親身了解圓環興衰的緣由。

圓環,這個現今沒落衰退的地方曾經因何而生,因何而失去生氣?又要如何再為它重新注入生命?


關渡講座「跨域思維與文化創意」是黃春明老師在98學年度開設的課程,其課程精神為運用創意復甦傳統文化,在長久流傳下來的文化中,擷取其舊有的經典智慧、思想、重要風俗等重新包裝、行銷,發展出台灣獨有的文化風貌和品牌,促進各地產業的交流,同時又兼顧環保、節省能源資源,以多方面的思考,做出永續性的文化創意產業。


而復活台北圓環的文化創意思考,正是這學期課堂的重點之一。在學生們的實地走訪下,新舊圓環的故事、從熱鬧到衰退的緣由、以及附近圓環老店家的心聲逐一浮現,拼湊出一張完整的歷史地圖。


臺北圓環,舊稱建成圓環,最早在1908年是一個小型的圓型公園,日治時期曾是重要的小吃夜市,歷經兩次大火燒毀,在2009年經過知名建築師李祖源設計改造後,改名台北圓環重新開張。


但是,重新開張後,昔日人聲鼎沸的風景全然消失──圓環中心面積變小,玻璃牆無法散熱通風,在空間設計上又效法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少了店家和顧客面對面的直接互動,店家紛紛退出圓環;加上停車不便、距離捷運站遙遠等種種因素,圓環逐漸沒落。


曾是通宵達旦的不夜城,是撫慰異鄉遊子脾胃心靈的鄉愁集散地,低矮的建築親切有各地特色小吃、舞廳、劇院、賣衣服的店,食衣住行育樂一應俱全,用低廉的物價即可滿足各式需求,熱鬧喧騰,溫暖開心,充滿許多情感和回憶。


如今三層樓的現代玻璃建築冰冷有壓迫感,一桌三千元的流水席餐廳菜單無吸引人的特色,非中非西的裝潢亦和周遭的老店面顯得格格不入;圓環一帶變得冷清疏離,只能從附近商家的口中去搜尋蛛絲馬跡。


遷移到附近的老店家仍舊賣著當年招牌的古早味美食,同學們坐下品嘗一口,愛玉冰、割包和龍鳳滷肉飯美味不變,波麗路咖啡店仍維持著舊有的風格裝潢,提起圓環的變遷史,老闆們都樂於和同學們分享,很高興有年輕人抱持著尊敬真誠的心來了解歷史;但提起對圓環的感受,老闆們共同的心情是無奈。


「從老闆的語氣聽來,我們不是第一個去問圓環為何沒落的人,但希望我們是最後一個去問的人!」在同學走訪後的熱血心得報告下,對於圓環的歷史、生活環境的觀察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會,相信懷著對圓環的了解和熱情,他們必能構思出讓圓環重生的方案,為文化創意產業盡一份心力!

2009年11月19日 星期四

茶香輕溢的午後時光─與黃春明老師的文學之約




文|永潔

秋高氣爽的月圓前夕,薄霧輕罩關渡平原的禮拜五下午,美術史研究所的鄭林佳同學、美術系的洪子超同學和音樂系的簡宇君同學怯生生地走進共同科三樓的辦公室,和駐校文學家黃春明老師展開別開生面的第一次文學之約。

現煮的黑咖啡、輕爽的格雷伯爵茶,還有林佳同學帶來基隆家鄉的鳳梨酥,在香味四溢蔓延中,黃春明老師快意暢談起文化創意產業和在廣告業界的生命經歷:「愛迪達」成功的創意行銷、被挖角到NIKE……黃老師的生命故事似乎是一頁又一頁的精采傳奇;「黃春明,握手要用點力!」而跟國王廣告公司總經理握手的經歷,後來還被黃老師寫進了小說《小琪的那一頂帽子》裡。

然而提起文學,黃春明老師更有說不完的內心話。

「採取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觀眾?」、「創作靈感如何取材?」、「創作的心路歷程為何?」面對同學一連串對創作的問題,黃春明老師始終熱情回應。「要愛我們的生活才能愛人。」黃春明老師說他的創作沒有所謂的「心路歷程」,也不是靠靈感,而是靠材料,是內在心深處有一個推動東西的力量──那些有機的生命經驗。黃春明老師以做菜比喻創作,說寫作要有材料,材料不夠就要去收集,夠了就下去炒,炒得不好就多炒幾次。例如黃老師的小說〈看海的日子〉,裡頭描寫的漁民群像和海港風景來自童年的生活經驗,對妓女的描寫則是因為十三歲時曾離家去妓女戶工作修電風扇……種種生活經驗合在一起醞釀發酵,成了日後寫作的素材。黃春明老師還打趣地分享說這篇小說寫了三天三夜,寫到廣告公司的工作都丟了,最後寫到趴在桌子上哭,老婆問他怎麼了,老師才抬起頭和著淚眼說「白梅好可憐啊!」


一個讀了能讓人感動的作品就是好作品。黃春明老師以猶太籍的美國作家馬拉默德的短篇小說《魔桶》為例,並告訴大家「文學是給一般人看的,是為了社會,而不是為了個人;一個故事是一個媒介,重要的是它背後所要傳達的意義。」提醒大家寫作真正的意義和目的──寫作並非謂了一己之利,而是背負著一股使命。

「寫作一定要吃苦的。」黃春明老師如此說。但談起過往的創作經驗,老師似乎一點也不苦,眼中總是閃著孩子般的光芒,連說帶演,滔滔不絕。文學之約的末尾,黃春明老師還悠悠唱起自己編導的兒童劇「小李子不是大騙子」的歌曲──那悠然陶醉的神情、輕快的歌聲,配上靈活的雙眼和手指的輕輕揮舞,老師彷彿還是個小孩子,穿著銀灰色捲髮皺褶皮衣的老小孩子。老師很愛孩子吧,我想。或許老師希望台灣的孩子們都能快快樂樂地長大,有一個美好的童年,然後迎向人生;孩子們的笑聲比什麼成就都令他滿足。

「就靠你們三位了!」唱完了歌,黃春明老師以一個拱手抱拳向三位同學叩首拜別,也鼓勵同學們繼續努力,為第一次的文學之約劃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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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30日 星期三

在秋天遇見黃春明──北藝大駐校文學家



2009年秋天,臺北藝術大學將增添一份文學氣息,知名作家黃春明將擔任本校駐校文學家。

黃春明老師,生於蘭陽平原的鄉土文學代表作家,現職黃大魚兒童劇團團長、佛光大學兼任教授、吉祥巷工作室主持人、文學雜誌《九彎十八拐》創辦人。

今年七十五歲的黃春明老師,舉手投足仍充滿活力,開口道來都是生動的人生故事。曾是嚐盡人生苦難、好打抱不平的反骨少年,透過閱讀和寫作,透過文學,他得以將體內的痛轉化,將豐富多彩的生命歷程化為一部部動人的小說、散文、詩作和舞台劇,成為自己和他人生命中的支柱和力量。「為人生而藝術」是黃春明老師的信念,其作品長期關注鄉土小人物、城市邊緣人及老人族群,以具有地方特性的語言,刻劃出人物面對生活上的磨難,仍依然保存人性尊嚴的形象,字裡行間隱藏著對自己生長的土地恆久豐沛的情感與關懷。

共同學科今年邀請到黃春明老師擔任為期一年的駐校文學家。黃春明老師在98學年度第一學期將開設關渡講座「跨域思維與文化創意」課程,並主持「文學之約」活動,與同學們面對面暢談文學、創作與人生。在這一年裡,在文學、生活與藝術的思維交互激盪中,在生命與生命對話的碰撞之下,期待給同學們帶來更多的創作省思和啟發。

關渡講座「跨域思維與文化創意」,將以黃春明老師豐富之生命經歷與多元之藝文創作經驗為基礎,在老師講授與分享故事的過程中,逐步帶領同學體會生活、關懷社會,進而思考藝術與社會之關係。課程設計以跨領域思維與文化創意實踐為兩大主軸,透過實際個案之分析討論,帶領同學進入文學想像與藝術創意的世界,並透過實地體驗、活動參與,開啟同學多元視野,培養想像力與創造力,進而提升文化創意視野與規劃能力。課程也包括小組討論與實地參訪活動,在TA帶領下,協助各小組結合藝術專業,進行文化創意發想與成果實踐。

「文學之約」將開放同學線上預約,預約時段將於共同學科網站、駐校文學家網站上公佈,請同學密切注意最新消息!


「跨域思維與文化創意」網站

「駐校文學家」網站